东湖七山即将成环—— 武汉有多少环，就有多少种“在一起”

7月21日，园林工人在位于洪山区的喻家山上立起新的标牌。爬山的人停下脚步，凑过去看那块七山全线导览图。图上标注着枫多山、夹山、南望山、喻家山、团山、风筝山、斧头山七个山头，一条红线圈住了它们。

东湖绿道。

按照工期，国庆前后，这条由驴友一步步踩出来的野路，会变成一条有标牌、有海拔标识、有观景平台的规范步道。东湖“七山”就要成环了。

武汉，一直在画圆。从快速路三环到二环，从火车环线到地铁环线，再从东湖绿道到百里长江生态廊道依托跨江大桥串起环江通道。这一个个环，缝合的是城市空间，连起的是生活，也拉近了人与人、人与城市的距离。

三镇从此“抱”在一起

汉江在这里汇入长江，像一个巨大的“Y”字，把武汉硬生生切成了三块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江水是城市的边界，桥梁是越江的射线。

打破这种分割的，是武汉的第一条环线。

1995年6月，武汉长江二桥通车在即，市民提前涌上桥面。三天时间，百万人登桥参观。人群中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，有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孩子，还有物理学家杨振宁。一位在徐东路口值勤的交警后来回忆，来参观的人“像潮水一样往桥上涌”。

长江二桥与长江大桥联手，28公里的武汉内环线由此诞生。三镇第一次被一条闭环的交通线“圈”在了一起。此前，武昌来往汉口，要么绕长江大桥、江汉桥，要么坐轮渡。家住徐东的七旬老人吴建军说，二桥建成前，去一趟汉口“简直像出远门”。

当年10月，武汉举办内环线万人骑行活动。骑行者分别从三镇出发，沿内环线顺时针骑行。大家用这种方式，庆祝这座城市第一次“团圆”。

从那以后，画笔就没有停过。2010年，全长91公里的三环线贯通；5年后，二环线画圆；2021年，四环线主线贯通。一环又一环，像树的年轮。

二环线通车那天，家住汉阳的方海棠早上10时才出门，“为的就是体验一下”。以前他从王家湾去武昌上班，得先绕到江城大道才能上二环，至少40分钟。二环贯通后，他从王家湾直接上环线，省了20分钟。

从线到环，不只是一条路的闭合，更是一个被江河贯穿的城市，终于有了“抱在一起”的感觉。

听见呼声，画出环线

有些环，规划图上原本没有。

东湖“七山”最初就没有路。爬山爱好者从南望山出发，沿着山脊线一步步踩出泥径。沿途没有路牌，驴友在树枝上系各色布条指路：红色拐弯，蓝色直行。这条野路，是一双双登山鞋磨出来的。

路虽野，却是市民真实的需求。今年，七山步道被列为武汉市政府民生实事项目。设计师吴兆宇连续多日在山中穿行，记录每一处坡度和视野。

这样做的目的，和当初建东湖绿道一样。2016年东湖绿道开建时，武汉曾定下一条铁律：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湖泊。湖岸线的每一棵树、每一丛芦苇都被编号存档，规划图为了绕开一棵老樟树改了七版。

这次的七山步道，“最小动静、最小干预”写进了设计说明的第一条。新修块石台阶仅530米，占步道全长15%。原有土路能用的，不硬化；原有植被能留的，不动。山脊线上那些被驴友踩出来的裸土路段，只做排水和加固处理，不拓宽、不铺装。

这种顺应民意的“画圆”，不止在山林里。今年3月，听到不少市民想坐慢车看城市的呼声，“武汉东至武汉东”普速环线列车首次开行，2小时环游江城。车一开出，群众的声音就跟着来了：“车厢太挤了”“没有吃的喝的”“到站提示太简单”。

铁路部门二话没说，加挂了车厢，安排了售货小推车，语音播报也做了升级。

可很快，市民又提出了新的愿望：“为什么只有武汉东一个起点？能不能武昌也开，汉口也开？”仅仅两个月后，“武昌至武昌”“汉口至汉口”两条环线开通。

啃下最硬的“骨头”

可成环，没那么容易。

在喻家山，既然定下了“最小干预”的铁律，难题就随之而来。步道需要新修部分块石台阶，但建材怎么运上山？修便道会破坏植被，骡马太慢，人工费力，无人机受林木阻碍。建设团队辗转调研，最终从秭归果农运送脐橙的轨道车上找到灵感，定制单轨运输车。完工后轨道一拆，山体几乎毫发无损。为了兑现对自然的承诺，建设者用上了十二分的巧劲。

东湖绿道的画圆，用了8年。最后收尾的三期书香道仅3.45公里，却是最难的“断头路”。这段路因紧邻武汉大学、中国科学院武汉水生所，空间极为有限。机动车道、骑行道、步行道必须挤在有限断面里。为了保住路边法桐，施工人员将树穴拉通形成绿化隔离带，硬为步行道挤出空间，“宁可路多拐一个弯，也不轻易动一草一木”。

地铁12号线的“断点”在江底。这条亚洲最长地铁环线，两次穿越长江、一次穿越汉江，地质条件复杂多变。项目团队定制了“江城先锋号”泥水盾构机，攻克了长江掘进的世界级难题。29岁的建设者胡俊山说：“前辈们修了第一条穿江地铁，我们现在修第一条地铁环线，都是在让天堑变通途。”

岸线上的断点更散、更碎。2020年百里长江生态廊道启动时，市民走在江滩，走着走着就碰上码头、厂房、废弃构筑物，只能折返或者绕上大马路。廊道规划了16个项目，一个一个地啃。杨泗港都市T台曾是繁忙的货运码头，规划方案几易其稿。最终定下来的方案，保留了旧铁轨、老吊车底座、仓库外墙的水位标记。59岁的张莉年轻时在杨泗港码头当工人，再回来时，老物件还在，码头变成了公园。“就是风景大变样了。”她说。

连起美好的生活

为什么武汉要下这么大力气打通这些断点，执着于画圆？

住在洪山江滩附近的钱毅颇有感触：过去，晚饭后去江滩散步，走到尽头往往面对着荒滩和围挡，只能原路折返。一条断头路，挡住的不只是脚步，更是市民亲水的权利。

城市拼尽全力打通断点，本质上是让更多人公平地享受到城市的美好。

在东湖边住了20多年的严正明，见证了东湖绿道从无到有、从一段到成环的全过程。2016年刚修好那会儿，他沿着湖岸线慢慢骑行，“只修了一段，骑到前面就得掉头，总觉得不过瘾”。后来，郊野道、湖中道、磨山道、听涛道一段段接起来。2024年6月，105公里东湖绿道全线画圆，他特意带了一壶水，骑了整整一圈，中途歇了3次，拍了几十张照片。他说，就喜欢这种“走通了”的感觉。

七山步道还在建设，驴友已络绎不绝上山探路。朱洪武从路边小道爬上南望山，每隔几米就有树枝上绑着的各色布条指路。他知道，那些布条很快就不再需要了。长约20公里的七山步道成环后，标牌、海拔标识、观景平台一应俱全。到那时，校门对着山门，围墙消融在林间。学生、年轻创客、一家老小在同一座山里擦肩而过，一个环让不同的人走进了同一幅画里。

地铁12号线的环承载着更多人的期待。今年5月1日，这条亚洲最长地铁环线一期开通，众多市民争相体验。在富安街站，孟亚丽仔细查看线路图。她的孩子就读于武汉未来实验外国语学校，位于夹套河站附近。“以前都是开车接送，‘五一’假期过后打算让孩子尝试坐地铁上学，只需要5站路。”12号线一期途经青山区、武昌区、洪山区、汉阳区，穿越长江、沙湖，未来全线通车后，从二七滨江到青山滨江，坐地铁只需四五分钟。

说到底，这些大大小小的环解决了两件事：赶路的人要快，走快速路、坐地铁，穿江过湖不过几分钟；生活的人要慢，去东湖骑行、去江滩散步、去七山徒步，山水就在脚下。一快一慢，为的都是人们更美好的生活。

编辑：胡之澜